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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医院出来，雨还在下。
我站在公交站台，看着雨水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溪流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得发慌。雨水打湿了头发，顺着脸颊往下流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我漫无目的地走着，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母亲生前住过的老巷子。
巷子口的梧桐树还是老样子，只是更粗了些。
记得小时候，苏裕安总爱爬这棵树，然后从树上跳下来，吓我一跳。有一次他没站稳，摔在地上，膝盖磕出了血，却还是笑着说：“媛媛，你看我像不像大侠？”
我走到老房子门口，掏出钥匙。
推开门，一股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，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高。
屋子里的摆设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。
母亲的缝纫机还放在窗边，上面盖着块蓝布，布上落满了灰尘。我走过去，掀开蓝布，看到缝纫机的抽屉里放着一沓照片。
最上面一张是我和苏裕安的合影，那时我们刚上大学，他穿着白色的
t
恤，我穿着碎花裙子，两人挤在公园的长椅上，笑得一脸灿烂。
照片背面是母亲的字迹：“媛媛和小苏，20
岁留念。”
我一张一张地翻看着，指尖划过照片上年轻的脸庞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有一张是苏裕安在医院给母亲削苹果的照片，他笨手笨脚的，苹果皮削得断断续续，母亲坐在病床上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小苏啊，”
我仿佛听到母亲在说，“我们媛媛脾气倔，以后你要多让着她。”
“放心吧阿姨，”
苏裕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“我这辈子都让着她。”
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掉在照片上，晕开了一片水渍。
我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，转身想走，却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日记本。
翻开日记本，母亲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：
“今天小苏又来了，给我带了排骨汤，说是他亲手炖的。这孩子，手都烫红了，还嘴硬说不疼。”
“媛媛这丫头，嘴上不说，心里其实很在乎小苏。刚才小苏走的时候，她偷偷把他落下的围巾藏了起来。”
“小苏说找到肾源了，是他自己的。我这心里啊，又感动又心疼。这孩子，怎么就这么傻呢？”
“今天小苏没来，听护士说他好像出事了。我心里不安得很，希望他没事。”
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，是母亲进抢救室的前一天。上面只有一句话：“小苏，你一定要平安无事，要好好照顾媛媛。”
我合上日记本，靠在墙上，失声痛哭。
原来母亲什么都知道，她知道苏裕安的付出，知道他的苦衷，可我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，整整恨了他五年。
不知哭了多久，直到窗外的雨停了，我才慢慢平静下来。我走到院子里，看着那棵桃花花树，忽然决定，要把它好好打理一下。
我找来镰刀，一点一点地割掉院子里的杂草。
汗水浸湿了衣服，手上磨出了水泡，但我一点也不觉得累。我好像能感觉到，母亲就在我身边，笑着看着我，说：“媛媛，做得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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