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整理遗物是几天后的事了。
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。
大部分东西都烧没了。
妈妈像个拾荒者，在废墟里一点点抠。
哪怕只是一个烧化了的发卡，她也当宝贝一样擦干净收起来。
在翻动那个被烧得只剩架子的床板时，她发现了一个铁盒子。
那是藏在床板夹缝里的。
火势虽大，但床板厚实，加上在底部，竟然奇迹般地保存了一部分。
那是我的日记本。
边缘被火燎焦了，黑漆漆的。
但中间的内容还在。
妈妈颤抖着翻开。
前面的日记大多是流水账：
“今天背了50个单词，好困。”
“妈妈今天又生气了，因为我错了一道填空题。”
直到翻到最新的一页。
也就是考试前的那一天。
字迹工整，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。
“其实这次模考，那些题目我都做过。”
“我有把握考100分的。”
看到这里，妈妈的手攥紧。
既然能考100，为什么只考99？
难道真的是为了气她？
为了偷懒？
她继续往下看，眼泪滴在纸张上，晕开了墨迹。
“但是我想起上次考100分的时候。”
“妈妈高兴坏了，她说我有天赋，必须要更好的老师。”
“她给我报了那个一万二的奥数集训营。”
“为了那笔钱，妈妈去给那个脾气很坏的老头当护工，还要多打一份夜班清洁。”
“我看她半夜回来，腰都直不起来，偷偷在厕所哭。”
“我不想让她那么累了。”
“所以我故意扣掉了一分。”
“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步，我少写了一个公式。”
“只要不是满分，妈妈就会觉得还需要巩固基础，就不会报那个天价班了。”
“这样妈妈就能少干一份活，晚上能早睡一小时。”
“哪怕她会骂我，会打我，也没关系。”
“只要妈妈健康一点，我不当第一名也可以。”
“原来原来那一分是给我的”
妈妈捧着日记本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骨。
手指抠进肉里，抠出了血。
她一直以为我在偷懒。
以为我不求上进。
以为我是为了那一分在跟她作对。
其实，那一分是我送给她的礼物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她抱着日记本，跪在废墟里。
哭到呕吐。
哭到失声。
哭出血泪。
“安安，妈把这一分还给你”
“你回来好不好？”
“妈不要满分了，妈只要你活着”
“妈这辈子就是个笑话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啊！”
回应她的，只有穿堂风。
那个愿意为了她少考一分的傻姑娘，再也回不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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